“胸有成竹”的来源,苏轼的表兄——文同在绘画上的成就

《攻集》记文同竹卷云:“…湖州两枝,开卷一阅,真欲向人而笑者。”孙承泽《庚子消夏记》谓道臻净因禅僧请文同在方丈西壁画墨竹,对人说:“吾使游人见之,心自清,此君盖替我说法也。”作者又说:“吾暑月披石室先生之竹,真似有清风习习袭作者。”这些记载无不说明了文同墨竹所具有的强大感人的生命力。几竿墨竹竟能产生如此强烈的艺术效果,这在中国美术史上确实不愧称为一朵奇葩。

在中国绘画中写墨竹的并非始自文同远在唐、五代已有画家工于此道。《历代名画记》中说:“萧悦协律郎工竹,一色,有雅趣。”白居易还曾特地作“画竹歌”赞扬他,说他画的竹子是“不根而生从意生,不笋而成由笔成”,乃至“举头忽看不似画,低耳静听疑有声”。此外,黄山谷又说:“吴道子画竹,不加丹青,已极形似。”可见吴道子也写过墨竹。又如张萱武后行从图》中,即有一丛墨竹出现。或有传说墨竹始自五代李夫人的。据说她出自西蜀名家,工书画,以其夫郭崇韬系一介武弁,不解风雅,故郁郁不乐,尝于月夜独坐,见竹影婆娑,乃于纸窗上摹写之,后作墨竹。也可聊备一说。其后,如李颇、李煜、黄筌父子、崔白兄弟及燕肃、徐熙等,都在写竹方面有一定成就(其中徐、黄不纯写墨竹而多用双勾)。但历来研究墨竹或评论墨竹画家的,都无不首先提到文同。甚至有人说:“文湖州最后出,不异杲日升空,爝火俱熄,黄钟一振,瓦釜失声矣!”(李衎《竹谱详录》)把文同的作品比为光耀夺目的太阳,而其他的作品竟如太阳底下的火把一样黯然失色……,这个比喻虽不免夸张,但可以说明文同在墨竹的制作上,其成就是超越了前人的。

文同之着力于写竹,与他对竹子的喜爱有密切关系。他不但爱在居住的地方广栽竹木,而且还给居室住所取名为“墨君堂”“竹坞”、“霜筠亭”、“此君庵”……,大有“不可一日无此君”之意。在他的诗文中,颂竹、咏竹的也颇不少。譬如:“故园修竹绕东溪,占水侵沙一万枝。我走宦途休未得,此君应是怪归迟。”(《忽忆故园修竹因作此诗》)简直是把竹子“人格化,当作自己的亲人来设想了。其所以如此,是由于我国的传统习惯,往往把竹子当作清高峻洁的品德的象征。如“得志遂茂而不骄,不得志瘁瘠而不辱。群居不倚,独立不惧”的说法,也正是旧文人所乐于标榜自己的所谓清高品质。文同在《咏竹一一字至十字》中,就赞颂竹子的“心虚异众草,节劲逾凡木”。而苏轼也尝以竹的品格来影射文同的节操—“而况我友似君者,素节凛凛欺霜秋《送出守陵州》)”。文同之“嗜竹种复画”,也正出于此种传统心理。

这段话可说是概括了文同的艺术见解和创作方法。首先他在强调师法造化的同时,特别要求画家忠实于自然界的客观规律。认为如果作者对客观对象缺乏深刻的、全面的了解,而只是个别的、局部的去堆砌细节,那是不可能真实生动地写出对象来的。即使写出来,也是死板的没有生命的东西。这种见解无疑是正确的。而文同在创作方法上,特别提出了“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”,更是总结了自己的实践经验而作出的结论。所谓“胸有成竹”,现在是被当作一个成语用来形容“心中有数”,有计划有预见的工作方法了,岂知这句话却来自文同的创作经验谈。

又如他在《纡竹记》中,曾记述了他于陵州时为纡竹写生的始末。所谓“纡竹”,指一枝生长得纡回弯曲的竹子。由于这枝竹子出土不久,即受到周围环境的限制(“为垂岩所轧”),不能得到正常的发育,以致“屈己自保,生意愈艰;蟠空缭隙,拳局以进”,终于长成了形态异常的纡竹。当它被文同发现时,已经是“坚疆偃蹇,宛骫附地”,虽经“扶起而支持之也已无法补救了。对于这样一枝“不得其地,以完其生”“不能迅条达,以尽其性”的纤竹,作者产生无限同情,而且发出由衷的赞美:“观其抱节也,刚洁而隆高;其布叶也,瘦瘠而修长。是所谓战风日、傲冰霜,凌突四时,磨轹万草之奇植也。”显然,从这样一枝生势促蹙的纡竹身上,作者联想到的,是自己的理想抱负不得实现,才能禀赋不能施展。这种心情,对于封建时代的文人来说,是相当典型的。因此,文同之图写纡竹,正含有借物自喻的用意。同时,这篇记述为纡竹写生过程的题记,进一步说明文同胸中之“成竹”也并非毫无所本,与凭空臆造信笔而书者自不可同日语。

一个有成就的画家、艺术家,他的艺术才能和修养必然是多方面的,文同也不例外。苏轼在《黄州再祭与可文》中,称赞他“艺学之多,蔚如秋,以秋天果实的繁茂形容他的多才多艺。在《书文与可墨竹并叙》中,更具体地指出:“亡友文与可有四绝:诗一,楚词二,草书三,画四。”说明文同在诗、赋、书、画各方面,都有相当高的成就。对于这一点,苏轼曾不止一次地发出赞叹。譬如在《文与可飞白赞》中,首先就对文同的多才多艺,表示无限钦佩:“与可岂其多好好奇也欤?抑其不试故艺也!始予见其诗与文,又得见其行草篆隶也,以为止此矣。既没一年,而复见其飞白。美哉多乎!”所以苏轼在对文同的书法作品发出一连串的赞美之后,深有感慨地说:“其工至于如此,而余乃今知之,则余之知与可者,固无几;而其所不知者,盖不可胜计也!”连素以对文同了解最深而自许的苏轼,也表示“所知无几”,则文同的才艺之多,更是不言而喻了。

特别是文同在强调“胸有成竹”的同时,并非忽视客观对象而一意追求主观臆造。相反,他是很重视“写真”的。据说他在守洋州时,于筼筜谷开辟了一处园林,广栽竹木,作为朝夕游处之地。深入观察“檀栾飘发之姿”,钻硏竹之神情意态,这对其刻划竹子的各种特性,该有莫大帮助。

然而,文同对自己所画的墨竹,起初却是并不重视的。往往看见“精缣良纸”就“愤笔挥洒,不能自已”,而且画完之后即听凭客人们夺持而去,毫不珍惜。只是后来登门求画的人越来越多了,才使文同感到难于应付。据说有一次引起了文同的厌烦,他把人们送来的缣素掷在地下,发狠地说“我要拿这些东西做袜子穿了!”一时被人传为话柄。后来,苏东坡在徐州为官,文同一面向求画的人们推荐,说:“吾墨竹一派,近在彭城(即今徐州附近之铜山),可往求之。”一面写信与苏轼取笑说:“对不起,做袜子的材料都要聚到你那儿去了!”从这个故事,也可以看出这位业余画家的性格。又如他后来见到人家设置笔砚,有请他画画之意,往往即“逡巡避去”。他曾对人解释说:“过去我是学道未至,意有所不适,而又无法排遣,所以图写墨竹以求发泄,那是我的病之所致。现在我的病已好了,又叫我怎么画呢?苏东坡曾抓住这一点和他开玩笑,说:“这种病也未必是全好了。难道它就不复发作了?我要等着你这病发作时从中取利!…我这也是一种病呵!”从这些例子看来,文同之写竹也与一般士大夫文人作画一样,常常是出于消遣寄兴的。但是作者在其中毕竟还是有所寄托。特别是文同的墨竹之所以能画得“各具姿态,曲尽生意”,正与作者在写画当时感情的饱满激动有关。有人形容文同的墨竹“如飞龙舞凤”,东坡也说文同的墨竹是“诗不能尽,溢而为书,变而为画”的。可见对文同的作品,绝不能简单地以“墨戏”来看待,其中正包含着作者深刻的思想感情。

文同除了他最有名的“胸有成竹”的艺术主张之外,在诗文中也常发表一些独到的艺术见解。特别是他在诗里描摹天然风景,常跟绘画联结起来”,往往从自然景色联想到名人的画迹,或以名画来形容风景的幽美。譬如“独坐水轩人不到,满林如挂《禽图》”(晚雪湖上寄景孺);“峰峦李成似,涧谷范宽能”(长举);“君如要识营丘画,请看东头第五重”(长举驿楼)①。使用这种艺术评论的手法,在我国艺术史上文同还是较早的一个。这与文同不仅是画家,而且是北宋时代有名的诗人有密切关系。

文同以一个业余画家的身份来写墨竹,而能有这样高的成就,是与他对绘画艺术有自己独创的见解分不开的。最为突出的,就是他特别强调意在笔先、神在法外的创作方法。

他曾经与苏轼探讨过写墨竹的方法,苏轼记录了他的一段很精辟也很重要的议论:

其二:“…惠寄六言小集,古人之作今世未省见。老兄别后,道德文章日进,追配作者;而劣弟懒惰日退,卒为庸人。他日何以见左右?惭悚而已!所要挫文,实未有以应命。又见兄之作,但欲焚笔砚耳,何敢自露!”

前者,东坡尚表示“可以仿佛”,而后者“但欲焚笔砚”,以大诗人苏东坡尚出此语,则文同诗笔之高可见一斑了。

文同虽不是“始用墨”来写竹的第一人,但他在前人既得经验的基础上,最大限度的发挥了墨的作用,而且创造性地写出了竹子的神韵和性格,却是可以肯定的。所谓“以深墨为面,淡墨为背,自与可始”(米芾《画史》)以及“画竹师李(指李颇),墨竹师文”(李衎《竹谱详录》)。正因为文同在以“淡墨挥扫”来代替“丹青朱黄铅粉之工”方面,有其独到的长处。

苏轼的表兄~文同在绘画上的成就

发布时间:01-1209:31

其一:“…老兄诗笔,当今少俪,惟劣弟或可以仿佛。墨竹即未敢云尔!”

谈论文同的绘画,不可不提到苏轼的题跋,因为文同的大部分作品都曾经东坡题赞,“文画苏题”,甚至成了后世鉴定文同真迹的条件之一了。据说文同画了画之后,常嘱人不要在上面题字,必要等苏东坡来加以题赞。因此东坡在《文与可枯木赞》中乃有“……居者蒲氏,画者文叟,赞者苏子,观者如流”之语。当然文同之画,也并非全经苏轼题过,自不能以有无苏题来定真伪。不过文、苏同时,德业相望,一画一题,是“以旷世之文笔加绝代之妙迹”,倒确实是我国艺术史上的一桩韵事。

敬山乐水国画

“竹之始生,一寸之萌耳,而节叶具焉。自蜩蝮蛇蚹,以至于剑拔十寻者,生而有之也。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之叶叶而累之,岂复有竹乎?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,笔熟视,乃见其所欲画者,急起从之,振笔直遂,以追其所见,如兔起鹘落,少纵则逝矣。”(苏轼《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》

文同除专画墨竹兼写怪木枯柯以外,对于山水人物也很擅长。他有一幅《晚霭图》,黄山谷曾亲为题志:“文湖州晚霭横卷,观之叹息弥日。潇洒大似王摩诘,而功夫不减关仝东坡先生称与可下笔能兼众妙,而不言其善山水岂东坡也未尝见邪?”(《山谷集》)又《清河书画舫》记文同的《盘谷图》云:“文湖州以写竹名天下,而山水人物世固未之睹。甲寅之秋,夏叔宜兄弟出其所作盘谷图相示,曰:此盖湖州得意时笔也湖州胸次之高,足以冠绝天下;翰墨之妙,足以追配古人。去之四百余年,览此一图尚足使人油然感动。”因此,他的山水也尝被人目为“绝品”。

历代绘画著录对文同的墨竹均给予极高评价。如:“文同……画墨竹,富潇洒之姿,逼檀栾之秀,疑风可动,不笋而成者也。”(《图画见闻志》)又:“与可工于墨竹之画,非天资颖异而胸中有渭川千亩、气压十万丈夫,何以至于此哉!”(《宣和画谱》)以及“…文湖州挺天纵之才,比生知之圣,笔如神助,妙合天成(李衎《墨竹谱》)。”等。难怪后人认为“墨竹一派,文石室为初祖”了!(《山静居画论》)

正如他所说的,他在画竹之前必先深思熟虑;一面研究对象,一面根据构图需要先在心中作充分酝酿。直到所构思的内容,已经非常形象而具体了甚至在绢纸上几乎可以看到了,这才落笔摹写,一挥而就。他的这种主张和方法,在当时已引起很多人的重视和称赞。譬如苏轼就很为推崇。他在记述了上面文同的这段议论之后,紧接着说:“与可之教予如此予不能然也。而心识其所以然。夫既心识其所以然而不能然者,内外不一,心手不相应,不学之过也!”他对自己在艺术实践上,还达不到“胸有成竹”的要求,归罪于“不学之过,但对这种理论主张,还是十分钦佩的。

关于对文同诗文的评价,在苏轼致文同的信中有两段话可备参考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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